辽宁日报系列专访 （四）   

□辽宁日报记者／王 研

---见原文(A06版)

□辽宁日报记者／王 研
□制图/黄丽娜

□未谙世事的他们突然性地被转换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之下，面对完全陌生的文化所带来的冲击

□他们的心理需要特殊关注和哺育，这已不再是单纯的心理学话题，而是关乎文化的接续和再生

□这些还处在“心理哺乳期”的孩子需要外在力量的扶携，来寻找到一条可使两种文化既交错又平衡发展的心理路向

      “16岁的JANE来自四川，她在新西兰留学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虽然如今她生活在异国他乡，但北京时间，因为她觉得国内的时间刻度对她来说更重要。她常常一个人去溜冰，她最常联系的是国内的朋友。她说，人出生在哪里就是哪里的，完全改变、融入到另一种文化中去几乎毫无可能……”
JANE和她的故事出现在2006年一部名为《浪花一朵朵：新西兰中国小留学生生存备忘录》的纪录片中。拍摄者陶理花费两年的时间，跟踪采访了50名小留学生，用镜头记录了他们真实的生活状态。这部纪录片向我们讲述了一个特殊的群体在文化交错下的迷惘与选择。

      未满18岁的小留学生，对本国文化的认识与体验尚且不足，就被突然性地转换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之下，对他们来说，这样的转变几乎是颠覆性的，无论在意识还是情感方面，都要接受陌生文化所带来的冲击。

      JANE的故事可以代表小留学生中拒绝融入的一群，她把自己的时间表停留在中国，这在许多人看来有些怪异和不合时宜。但是在实际生活中，远在海外的小留学生们的确常常会有很多“怪异”的行为。当人们把目光更多地投向他们的学习成绩与生存能力上时，他们的心理建设和文化再成长正在不自觉也不被他觉的情况下，经受着巨大的考验。如此，他们的学习和生活中便蕴藏着危机。

      当下，中国小留学生群体人数众多、分布地域广泛，社会不能再对他们的成长问题持漠视或视而不见的态度。对于在两种文化交错并存状态下成长的他们，家长以及全社会都应该充分认识到：他们的心理需要特殊关注和哺育。这已不再是单纯的心理学话题，而是关乎文化的接续和再生。

在文化交错中成长
      7月5日，许静按惯例给远在美国的儿子打电话，但这次儿子失约了。许静说，这种情况过去也发生过，儿子高中时就出国了，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社交活动也越来越多，不再像过去那么依赖家里了。 “今年暑假他不打算回国了，说是在那边打打工，还想去美国其他城市走走。他16岁时出去的，三年多了，越来越像‘香蕉’。 ”“香蕉”，是形容那些外表“东方”、但内里已经西方化的海外华人。许静说：“现在有种说法是小留学生出国后容易变成留学垃圾，其实我也担心儿子，他出去三年，只回来了两次。他现在的行为方式变化很大，我们得跟着适应他。 ”

      许静是沈阳某留学中介机构的客户。记者希望通过这次随机采访，可以得到小留学生在国外生活、学习状态的一个样本。 “儿子刚去的时候，常常打回电话说想吃中餐。上次回国，他反倒不适应中餐了。他们这样从小就出国的，现在跟在国内长大的孩子想法真的不一样。可是，这也是现实的选择，他们要想融入国外的生活，在种种观念和心理上，就必须得向国外的角度转变。 ”

      众所周知，从少年到青年是一个人心理发展的最关键时期，即便是生活在父母家人的照顾下，许多孩子依然会受困于诸多的心理问题，这些问题可能影响他们的一生。那么，对于小留学生来说，生活在异国文化氛围中，要独自面对这些心理上的危机，努力保持一种健康的心理就显得更加艰难。

他们需要良好的心理指导
      今年4月，国内第一部关于留学教育的调研报告 《中国留学教育现状调研白皮书》在杭州发布，调查结果显示，在回答“家长最关心孩子在国外的什么情况？ ”这一问题时，大多数家长选择了“安全”、 “生活”、“学习”，而对“个性发展”、“社会融入”等选项却未足够关注。这反映出许多家长甚至也可折射出整个社会对小留学生的心理状态和文化再成长的忽视。

      在互联网上，有一个词组与“小留学生”如影随形，它就是“留学垃圾”。当然，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小留学生群体是非常片面和主观的，大多数小留学生还是健康向上的。但是，确实在一部分小留学生身上存在着游手好闲、挥霍金钱、荒废学业甚至滋事违法等不良现象。对这一现象我们也不能讳而不谈。
      这种现象之所以在小留学生群体中占有较大的比例，恰恰是因为他们在成长的敏感期缺乏足够的心理指导和生活关心造成的。在道德观念还未成形时，他们就进入了一个相对无约束的状态，同时还面对着新的、完全不同的文化环境，这成了他们的道德真空期。教育专家张健把此类小留学生称为心理畸形群体，她说：“他们的个人行为不仅毁掉了自己的前途和家庭的希望，也给所有海外华人的整体形象造成了负面影响。 ”

      同时，还有一些小留学生性格过于内向，表面上看他们生活和学习都还正常，但是其实他们的情绪却一直处于非常压抑的状态。有心理专家曾经满怀担忧地说，小留学生在国外遭遇文化和价值观等方面的压力，背负着沉重的精神负担，“每个人都有一条心理底线，那些过度内向、不懂如何表达情绪的孩子，如果常常被触碰到心理底线，有时就会激发他们强烈的反应，做出过激行为。个别小留学生在国外的犯罪事件，就是这类心理状态所引发的。 ”

帮孩子一起完成文化过渡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些不良现象，仅仅是因为小留学生的个体不上进或者性格问题造成的，然而事实上，发生这些现象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他们的心理成长处于文化真空期，文化造成的心理问题使他们偏离了正确的人生轨道。这也是目前广泛存在于中国小留学生群体中最应被社会关注的问题。

      人类学家马里诺斯基指出，当两种以上的文化互相接触时，它们不会机械地交融在一起，而会彼此影响，而这种影响将产生冲突、合作，或导致妥协。对于小留学生来说，无论哪种结果，都需要经历一个困难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这些还处在“心理哺乳期”的孩子更多的要靠自己，但他们也很需要外在力量的扶助。

      因此，把孩子送出国绝非已是 “万事大吉”，其实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望子成龙的家长们对于孩子在国外的心理状态、社交生活、思想变化等都应该及时掌握，并进行必要的指导，让他们安全地度过心理危机期，寻找到一条可使两种文化既交错又平衡发展的心理路向。